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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爱子之心大不同

        曹襄对朝堂的认知可能不太准确,对别人的心性了解可能严重不足,甚至对事物的发展方向的判断有时候似乎是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,他对皇帝的了解几乎深入骨髓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,一个从五岁起就开始不断殴打他的人,他一定会仔细研究的,好达到趋利避害的目的,至少,研究透彻了,也能少挨两顿打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的朝堂纷争,最终不过是看皇帝的意志,人性的纷乱,最终逃不过利害二字,而能控制人心中利害两途的人只有皇帝,至于事物的发展方向也大多跟皇帝有关。

        把皇帝研究透彻了,也就把这个世界研究透了,云琅觉得这可能是一个伟大的课题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襄在这个课题研究上,已经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,但凡是曹襄对皇帝做出的判断,不论是云琅,还是霍去病,李敢都会遵循无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皇帝准备清理朝堂了,那就一定是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这件事而言,皇帝做的很是巧妙,一百份文书,而每一个拿到文书的人都会认为自己拿到的是唯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时候,所有的判断都需要自己独立完成,如果将这个文书上缴,则说明这个臣子是一心为国的好臣子,是皇帝陛下忠实的走狗,是可以授以重任的肱股之臣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悄悄地收藏起来,或者用了……这无疑是心怀叵测之辈,就算有些人仅仅是因为愚蠢……那么,这样的人杀了也就杀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琅拿到这份文书最终上缴给了阿娇,不是云琅对皇帝有多么的忠诚,而是霍去病,李敢两人对皇帝太忠诚的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琅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有问题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曹襄,则是完全被皇帝打怕了,不敢做这种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琅,曹襄,现在都相信,此时的长安城,乃至关中一定是哀嚎一片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经过这件事,刘据即便干出更加愚蠢的事情,相信也没有人再敢利用刘据的愚蠢而做出什么不应该干的事情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皇帝爱儿子的一种手段!

        暴烈残忍而有奇效!

        龙的儿子就是龙,即便这条小龙长得很像猪,行为方式也很像猪,一副谁都能利用,谁都能欺负一下的模样,一旦他的黄金巨龙父亲还怜惜儿子,那么,他就是一头龙,只不过是一头长得像猪的龙!

        刘彻不喜欢刘据,只是不喜欢这个成年的儿子,刘据小的时候是刘彻的心肝宝贝,这种父子之情,并不会因为时间流转而发生什么变化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成器的儿子,始终是儿子,不会因为前边加缀了什么名词就发生改变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娇只看到刘据的名声完蛋了,却没有看到从此之后,再无人敢对刘据伸手这个现实。

        从此之后,刘据或许没了登基的资格,却能活下去,尽管可能不会愉快的活下去,终归还是能落一个善终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皇帝爱儿子的方式……云琅总觉得皇帝好像又爱错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身为帝王,他恨一个人很简单,举起刀子杀掉就是,要是恨得深,五马分尸或者剁成肉泥,或者诛灭九族也是三个不错的选项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爱…………他完全不懂啊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对于妃子的爱,完全体现在他留妃子侍寝的频率,对臣子的爱他主要体现在加官进爵,赏赐金银,土地上,对儿子的爱……毫无疑问就是把太子位给他,这是皇帝能做到的极致。

        爱是相对的,你付出了对方能感受到才是真正的爱,刘据跟刘彻之间似乎有巨大的认知鸿沟!

        云琅坐在蒲团上按照皇帝的吩咐沉思了良久,算是完成了皇帝的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时间就很无聊了,他们两个很想要点酒来喝喝,打开门外边一个人都没有,就连刚才守门的宦官都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襄大叫两声,也没人应答,抬腿想要走出去,思想了一下又缩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时候,任何小的错误都会被皇帝无限的放大,而有资格挨皇帝殴打的人越来越少,就目前看,似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舅舅打人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轻重,一个四十余岁的成年男子,被舅舅活活打死了,传出去不好听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,曹襄就转过头想跟云琅说话解闷,却发现云琅正在看墙上的字画。

        自从云琅发明出适合写字的纸张之后,书法也就出现了,而刘彻则是书法的狂热爱好者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座空荡荡的殿堂上,除过陈设少了一些之外,其实并不空旷!

        墙壁上挂满了刘彻自己书写的条幅,不是几幅,而是满墙都是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堂位置上挂着刘彻手抄的庄子《逍遥游》,这无疑是在表达皇帝有一颗鹏程万里的雄心,以及将世界掌控在自己掌中的一种渴望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东西云琅见的多了,几乎跟他的太祖创作的《沁园春,雪》一样多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,云琅没有多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西墙是白墙,云氏开始使用白灰刷墙壁之后,刘彻同样将这门手艺用在了皇宫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面白墙上却书写着一段云琅不熟悉的文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夫高真在世,乘物游心,不因穷达悲喜,惟率天性去来,修于中而无索于外,固其本而不饰其枝。闲然如云,逸然如风,旷然如谷,谧然如渊,泽润万物而不处其功,天地归来而不主其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谁作的?”曹襄见云琅看的入神,就凑过来诵读一遍,而后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觉得这篇文字全文毫无美感,与时下流行的文章模式完全不同,字义浅白,不像是高人所做。

        且之乎者也呜呼哀哉一个都没有,毫无情感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琅笑道:“这是陛下御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襄左右看看,然后小声道:“我舅舅写不出来,很像是你写的东西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琅摇头道:“不是我写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襄道:“那就是跟你一脉相传的西北理工先贤写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琅想了一下,觉得刘彻还没有本事去后世找西北理工的无数先贤,就皱眉道:“我博览群书,没发现过有这段文字的记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不定是你西北理工的先贤无意中在外边生了一两个孩子,留给自家孩子的东西,被陛下得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可能,你对我西北理工一无所知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的很多啊,我儿子就知道很多,我儿媳也知道很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曹信知道是曹信知道,关你什么事情,直到现在,你从曹信嘴里掏出来多少关于我西北理工的事情?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襄想了一下自己儿子跟儿媳的怪癖,摇摇头道:“他们从不允许我进他们的书房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躲我,还特意住到乡下去了,还告诉我,两年之后他们就要去颍川,无事不回长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琅笑道:“曹信跟霍二不是在提防你,而是担心你进去之后把书弄乱,他们正在进一步提纯火药,很危险,本就不该留在家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新式的火药威力很大,一个不小心,你平阳侯府就被炸上天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襄摇头道:“我很希望一家人住在一起,可是,曹信总是不得当利喜欢,他想去颍川,还要带走他母亲,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啊,把我老婆带走,存的什么心?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琅继续皱着眉头看那段文字,漫不经心的回答道:“这是你的家事,别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就是去牛氏房间的次数少点么?关我儿子屁事,他为母亲打的哪门子的不平?

        这孩子越来越难以管教了。“

        云琅冷哼一声道:“这孩子要不是在我家长大,早就被你给逼迫成变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别说离家出走,就算是用火药炸你的卧房我都不奇怪。

        你也不看看当利生出来的两个孩子都被宠溺成什么样子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襄咆哮道:“我要把他们两个送去你家,你倒是收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琅回头看着曹襄道:“你当年告诉我,送曹信来我家是为了补偿曹信,既然是补偿,那么,别的孩子就进不了云氏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我收了你这两个儿子,曹信心头最后的一点骄傲也就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的曹信因为有西北理工的学问做心理支撑,对你平阳侯府没有什么觊觎之心,一旦没了这点骄傲,你就等着你平阳侯府家破人亡吧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呀,对你好,你好像永远都不懂!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襄见云琅面对着那副字画跟他说如此重要的事情,非常的不满,就拉着云琅道:“你总看着这幅字做什么,听清楚我说什么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琅又看了一眼那幅字淡淡的道:“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话出自何人之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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